SecretTalk:R

A confession

活動竟然no show……連載竟然無預警脫期……枉你還以守序自居……

以下是某個無責任作者的一段自白。

今年9月22日,Kuro匆匆忙忙地回了貓星,到現在我也不知道原因,只知道他離開前腎指數突然飆升至一個完全爆錶的水平,明明一星期前驗血,也只不過是超了一點點,有腎病的可能……需要多加注意……

對於Kuro,我真的覺得自己沒有好好照顧他。去年他和Mori一起牙痛,我決定先讓Mori去看醫生,到可以帶Kuro求診時,又發現苗滑滑的病,把Kuro拔牙的時段讓了給苗滑滑不單止,甚至還在慶幸有Kuro的位置可以讓出來,使苗滑滑可以盡快得到治療。結果呢,苗滑滑是沒能力留得住,更耽誤了Kuro的病情,到現在我還不時在想,假如我沒有要Kuro一而再地讓出屬於他的機會的話,他是否就會留在我身邊更久呢?

Kuro一向是家中大佬,他突然離開,不單一眾弟妹,就連奴才們也因失去一個重要支柱而深受打擊。他是我人生中第一個黑色的主子,是他告訴我黑貓的溫柔和可愛,都和其他貓貓絕不相似。10月6日是他的畢業禮,本來我很應該在那天為他寫下畢業致詞,全心全意歡送他才對。

可惜,一切不似預期。

9月27日晚上,Kuro才走了幾天,發現Nebula的氣喘有點厲害,到第二天早上也沒回復,還開始鑽到他平常不會鑽的櫃底中躲起來。有了Kuro的事件,我們都很害怕,立即就決定要帶他去求診。預約下來當日就有位置可以看醫生,當時還只是覺得好運(因為平常醫生都很忙,一般不能即日約到),根本就沒想過是病情的嚴重性讓醫生撥出空檔給我們。結果檢查之下,醫生已發現他是肺積水,要立即進行抽胸水的治療。肺積水一般有幾種成因的可能,例如心臟病、或者是FIP,還有另一種——

乳糜胸。這是我人生首次聽到這個名詞。

第一次抽出二百多毫升胸腔積液,液體呈像乳酸飲料般的顏色,基本上已可相信是乳糜胸的機會最大。乳糜是一種富脂質的淋巴液,正常情況下會由胸導管傳送,經過胸腔流回心臟的靜脈,重新回到身體的循環系統之中,而乳糜胸是指乳糜液意外地在胸腔積聚,因不能被身體吸收,於是對肺部做成壓力影響呼吸。醫生會幫他拿液體去種菌化驗,然後介紹我們給Nebula吃一種叫rutin的補品,還有就是租一台氧氣機,要是看見他呼吸不順,就給他氧氣。

一星期過去,化驗報告出來了,Nebula確診為乳糜胸。可惜中間隔了中秋假期,我們訂購的rutin還未送到,還未能給他吃這個補充劑。

然後是10月6日,我特別請假為Kuro辦畢業禮。其間Yoji一直坐立不安,我還以為是Kuro讓她太傷心,但她卻說是擔心Nebula,覺得他的呼吸又變得不順暢。於是我們回家後密切觀察他,發現他的呼吸的確不順,就是困他在氧氣箱中,也沒有甚麼明顯的舒緩。直到晚上九時左右,他的呼吸越來越困難,甚至會把口微微張開,我們知道貓貓一張嘴,就表示情況嚴重,也不想等到天明,於是決定帶他跑急診。因為有朋友的汪星人有心臟病,她相熟的醫院,設備會比我們一直去的家庭醫生完善得多,而且亦有廿四小時服務,雖然明知診金會比較高,但也決定立即帶Nebula過去。可是這孩子就是沒甚麼上街的經驗,而且晚上的車廂和困難的呼吸都讓他緊張得不得了,在家中微張的小嘴,到醫院時已是完全打開。

可是夜診的醫生正在忙碌。大部分醫院,晚間都只有很少醫生當值,而且跑急診的大家都是重症,我們只好慢慢等待,到半夜十二時過後才能見醫生。夜診醫生同樣為Nebula照了x ray之外,還有就是ultrasound,發現胸腔已積存不少液體,於是也立即為他進行了抽取胸水的治療。這次的量更多,有三百毫升,同樣是乳酸飲料的顏色,我們也告訴夜診醫生Nebula已經在家庭醫生那邊確診了乳糜胸,於是夜診醫生告訴我們現在得要找出確切的成因,才可以決定下一步該進行怎樣的治療。

乳糜胸的成因大致上可以分為創傷性和非創修性。創傷性是指任何傷害令胸導管破裂,於是乳糜液便會滲出並積存在胸腔之內,通常是接受外科手術後,或者受到極大的撞撃,例如撞車或墮樓,才會令胸導管爆裂,由於Nebula沒有接受過手術或發生意外,所以暫時不往創傷性的方向去想。

另外則是非創傷性,也有幾種情況。可能是心臟病引致乳糜液難以流回靜脈,也可能是腫瘤問題令胸導管受壓或阻塞,兩者也可能是令乳糜液溢出的成因。

還有第三種情況,就是排除上述兩種可能,仍然找不到任何病因的話,將歸類為自發性乳糜胸,直白點來說就是原因不明,總之乳糜就是流出來了。

根據Nebula的x ray和ultrasound,夜診醫生告訴我們暫時看不到有心臟病或腫瘤的跡象,不過由於這個一般的ultrasound也可能有誤差,所以他建議我們讓Nebula留院,待明天早上心臟科的醫生為他再照一次心臟專門的ultrasound,但他也告訴我們,由於家庭醫生有檢驗過並非心臟病,他自己看來也不像心臟病,所以很大機會心臟ultrasound也找不到原因,那剩下來就只有ct scan可以做了。

但ct scan到底是甚麼?當時我並不知道。

不過既然夜診醫生這樣說,我們還是讓Nebula留院,繳了晚上急診,住院和心臟超聲波的費用,等明天的心臟專科醫生來看他。那個晚上我沒有睡,我只是一直在想,找不到原因的話還可以怎麼辦,這就是PR06的前一個晚上。

翌日一早電話就響了,來電的護士把昨晚夜診醫生說過的話又重複一遍,然後問我們要不要心臟ultrasound,這就奇怪了,昨晚明明已經跟夜診醫生說好,連費用也交了,不是就直接幫我們安排嗎?我提出疑問,護士又轉口說已經安排好ultrasound,現在是要問ct scan,但夜診醫生明明說先照ultrasond再決定是不是要ct scan,現在ultrasound還沒進行就不是嗎?於是對方說由於ct scan要全身麻醉,如果要的話現在早點留了位置,開始讓nebula禁食,那才可以早點進行,我再提出這跟夜診醫生告訴我的情況不乎,對方卻再進一步說服,說甚麼位置緊逼,留了時間即使最後不需要也可以取消之類,像極了騙人的硬銷手法,所以我堅決地拒絕,清楚表明不要安排ct scan,結果對方氣沖沖地掛了線。

中午是探病的時間,我們把寵物籠帶在身邊,因為我想我們很大機會直接帶Nebula出院。到達後先往病房看他的情況,結果還真把我嚇懷了,Nebula瑟縮在那個小小的箱子最裡面的角落,身體都蜷成一團,可想而知他有多害怕,但一聽到我的聲音便立即站起來,他是明知道有玻璃門的,卻還是不斷以他的一顆大頭撞向玻璃,就是想我們摸摸他,帶他回溫暖的家。可惜那是供氧的箱子,我們不能打開門,只可以通過門上那個小得只可以穿過一根手指的洞來摸摸他,他發現手指也不斷靠過來磨蹭,可惜我們連好好安撫他也做不到。

而且,箱子內只鋪了尿墊,沒有水沒有食物,我明明清楚表明了不要CT scan,不需要把他禁水禁食。

只是護士通知我們得去見專科醫生了,我們只得離開,可是Nebula卻緊貼著門,一邊一撞向玻璃,一邊喵喵喵地呼叫。這孩子在家裡幾乎都不說話,他還小的時候我們甚至問過家庭醫生他是不是啞的或是聲帶喉嚨有甚麼問題之類,總之他就是不會喊叫,現在卻一聲又一聲地哀號,當奴才的連心都痛了,眼淚自然就忍不住。

但沒有辦法,我們還是得去聽聽專科醫生有甚麼跟我們說。結果不出所料,心臟ultrasound的結果已出來,並非由心臟病引致,專科醫生也和夜診醫生一樣建議我們做ct scan。但ct scan之後會有甚麼可能呢?一,很幸運地找到一個他們之前完全不能發現的腫瘤,然後把這個當成是引起乳糜胸的成因,切除腫瘤,治療完成。或者仍是找不到原因,歸類為自發性乳糜胸,無法提供治療。

但並不是無法治療的,網上找到文章有分享這個病,雖然都是外國、台灣或內地的例子,這是有辦法醫治的病,原理也很簡單,胸導管滲漏,進行結紮手術不就行了嗎?於是我詢問了關於這個手術的可能性。

結果專科醫生的答案讓我非常失望,確實字眼我沒一一記下,但內容大致如下:

1,他從沒聽過有胸導管結紮手術。

2,他當了十幾年獸醫,也沒聽過香港有人做這樣的手術。

3,他們醫院不會提供這樣的手術,他也相當肯定我們的家庭醫生一定不會提供這個手術,就是找城大(算是香港最有名的獸醫院)他們也不會做這個手術

4,如果我們堅持要進行手術,那就得自己去找醫生,我們可以試試找找看香港到底有沒有人能提供這個手術

出院吧,留在這裡根本沒意思,浪費Nebula的時間,這出院免責聲明我是簽定的了。

但出院面對的卻是前路茫茫,Nebula的胸水沒錯現在是有抽出來,只是根據之前的經驗,可能沒到兩三天他又會呼吸困難,而且在這件事之前,城大的確是我們認知中設備和技術都最先進的獸醫院,如果他們也不接的話,根本不知道該去那裡找到願意醫治Nebula的醫生,當下這個決定,其實不知道是等候奇蹟來臨,還是死神會搶先一步到訪。

走頭無路,死馬也得當活馬醫。我們有當人類醫護的朋友,哺乳類的身體結構有共通點,乳糜胸這個病在人類身上也同樣會發生,那就甚麼資訊也問問再說。這才發現原來連陳姑娘也是第一次聽見乳糜胸這個病,不過幸得皇上幫我找到一篇blog,我才確定香港的確可以治療乳糜胸的醫生。

已經不是考慮診金問題的時候,我立即和那家醫院聯絡,他們可以接Nebula這症,並安排兩天後的星期二中午和Dr. Max見面。這簡直就是迷霧中的一線曙光,只要多等兩天,Nebula就得救了。

只是這兩天,也沒能撐過去。

其實我們也預計到Nebula抽過胸水之後,兩三天內又會再次呼吸困難,最理想的情況是他平平安安撐到星期二的預約時間,不然的話也有預想過要在早上就帶他到醫院,所以關鍵就是星期一晚,氣喘是預料之內的,應急方法是給他氧氣,我們還特地為他買了更大而更密封的箱子,就是為了要他關在箱子內。不料Nebula被關了卻更加激動,最後他成功突破箱子逃了出來,可是換來的結果,就是躺在地上張著嘴,大口大口地呼吸。

沒辨法,我們立即聯絡醫院,大半夜叫車把他送到過去。護士聽了我們的情況也表示會為預備好氧氣箱,著我們的車子到達前五分鐘就通知她。於是一上車,我就跟司機哥哥說因為我們是急症,要通知醫院準備,請他在到達前五分鐘通知我,結果讓司機哥哥超緊張,而且車程中Nebula還因為緊張和呼吸困難一直呼叫,我猜司機哥哥是嚇到了,隔幾分鐘就向我們說一下,他預計還有多久會到。

幸好,車程順利,沿路一直綠燈。

記得我是用跑的進醫院,氧氣箱子已經準備好等Nebula進去,而且護士還讓我們守在箱子旁邊陪伴Nebula,可是這小傢伙就是一直緊張,呼吸的速度都沒有放緩,等了好一會兒他的狀況還是不太穩定,醫生決定還是得馬上替他檢查。

還是一樣的x ray和ultrasound,果然胸水又積滿了,可是今次Nebula因為情緒太不穩定,不能只在鎮靜的情況下抽胸水,得改用麻醉的方式,而麻醉都有風險,醫生會評估每個病症的風險程度,再讓奴才簽同意書。

這一晚,我在簽下高風險同意書後,留下Nebula在醫院,回家渡過了另一個不能成眠的晚上。

翌日是與Dr. Max見面的大日子,我當然又請假。雖然Dr. Max看上去相當年輕,但從他的分享中已知道他經驗豐富。他的說明非常詳盡,由甚麼是乳糜胸,有那些成因,各種應對手法,手術的進行方式,甚至術後有機會出現甚麼情況都一一解釋得非常清楚。而現在,由於前面已經進行過心臟超聲波,Dr. Max的建議同樣是CT scan, 但他有說明這是為了看清楚胸導管的構造,還有就是胸導管連接心臟的位置是否暢順,這些都是準確判斷該如何為Nebula進行手術的必要資料。既然是必須的步驟,我當然同意盡快為他預約CT scan。

在加急情況下,CT scan的結果很快出來,Nebula的病正式判定為自發性乳糜胸,接下來將會為他進行兩部分的手術,包括胸管結紮及乳糜池切開,雙管齊下可讓手術成功率增加至八成。不過由於這是一個複雜的手術,需要有專責的麻醉師及協助醫生一同在場,所以最快得安排在一星期後才可以進行。

這一星期Nebula還是留在醫院ICU中享受高氧、恆溫恆濕的豪華環境。除了每兩天抽抽胸水,他實在是精神的不得了。每晚醫院也會主動拍照發給我,簡述一下Nebula每一個晚上的情況,然後每天的兩個探病時段,護士也會主動把他的資料告訴我們。而且因為這大頭仔樣子英俊又親人,護士們都超級疼愛他。

本來一切事情都很好,直到預定進行手術的那天。

手術原本預定在下午二時開始,要是過程非常非常地順行的話,也需要三至四小時才完成,由於需要開始前需要預先全身麻醉,醫院方面怕我們擔心,已經早就通知讓我們當日中午的探病時段不用去探病,他們會用電話通知我最新情況。

當日早上十一時左右,電話響起。距離原定手術時間還有三小時,現在開始麻醉不是太早嗎?我接起電話。

沒錯是醫院打來的,護士告知說,因為早上幫Nebula量體溫時有發燒,現在醫生會再次確認他的情況,今天是否可以繼續手術,得再通知。

甚麼?發燒?這是甚麼情況,這孩子不是一直也很好嗎?住院一星期,除了入院那天之外,都沒有發燒記錄,為甚麼就在這個緊張關頭發燒了?這是苦苦等候一整個星期才安排得到的手術日期,如果今天不能進行,得重新排期的話,又要再等多久呢?這孩子的身體,還有我的經濟狀況,還撐得下去嗎?

我就一直沉淪在這些問題之中,眼也不敢眨一下地盯著電話等候消息。半個小時過去,電話毫無動靜,我繼續等著,又過了三十分鐘,時鐘還在一直向前走,我很想打電話過去追問,但我又知道可能還未有決定,催促也不一定有答案。隨原定手術的時間越來越近,我亦越來越擔心,下午兩點要進行手術,要是一點鐘還沒有消息,我就打過去問好了。

結果在十二點五十分左右,我收到醫生親自打來的電話。首先醫生向我解釋情況,發燒就代表身體有炎症,這可能是因為肺積水導致其他病症令身體發炎,但也有另一種可能,因為乳糜本身刺激性很高,長期留在胸腔也會刺激到他的肺部、胸膜腹膜,從而產生炎症。現在暫時也還沒確定是那一種影響,不過如果是後者的話,進行手術時會清除積存在胸腔的乳糜,也可能是解決他炎症的方法。而且檢查過Nebula的情況,Dr. Max也認為不應該再等下去,立即進行手術才是更理想的選擇,即是要冒上一定風險。

從送他進來,決定讓他做手術,這一切都是風險。我一直是個非常功利的人,凡事都會計算付出和收獲,不打勝率低於一半的將是我一直引以為豪的生活策略,只是這次,一切都已經沒有退路,即使機會如何渺茫,也得讓這孩子賭這最後一局。

我同意進行手術,Dr. Max告訴我手術將會依照原定計劃,於一小時後,也就是兩點鐘準時開始。他答應我,手術完成後也會再通知我。

坦白說,雖然已經得知詳細情況,但卻連一點安心的感覺也沒有。我的注意力全在時鐘之上,兩點……手術應該要開始了,三點……手術已進行了一小時吧,到四點的話大概就完成了一半。

但還沒到四點,我的手機響了,是醫院打來的電話。這是要一切一切都很順利的話,也要進行三四小時的手術,現在還不到兩小時,這麼早就完成嗎?根本沒有可能。我的手都抖著,接起電話。

「Nebula的家長,醫生通知要有心理準備。」護士這樣說。

「嗯,好。」我掛了電話,一個問題也沒法提出。

心理準備是甚麼意思,我非常清楚。

現在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做,就是通知在醫院附近等候的Yoji。電話裡,她的聲線聽起來非常平靜,連一點語調也沒有,大概就跟我剛才回應護士時一樣。

接下來就只有待,等待不想收到的消息。

不到十分鐘電話再次響起。沒問題,我已做好心理準備,這個風險我早就明白,同意繼續手術的也是我,各種各樣的結居,我也已經在腦海中演練過,我是知道的,我會接受的。我有勇氣,去接去這個電話的……

「你好,我們是想推銷——」

「不需要!」

只是推銷電話,我只是立刻掛斷,連一句粗話也沒罵。

不過沒一會兒,電話又再響起,這次我有好好看清楚來電顯示,的確是醫院沒錯。

「是Nebula的家長嗎?」

「嗯。」

「想通知你現在Nebula的情況已經穩定下來,手術繼續進行。」

情況……是穩定下來……手術……還可以繼續進行……

「謝謝……謝謝……」除了這個回覆,我已想不到其他任何詞語。

所以現在最先要做的也是通知Yoji,但我發現接電話的並不是她本人,背景的啜泣聲則相當明顯。

「嗯……說吧……」是小白媽,她今天負責幫我照顧Yoji。

「穩定下來,醫院打來說穩定下來了。」

「喂!穩定啊,別怕,是穩定啊!」小白媽大聲說,對象當然不是我。

接著背景響起嚎啕大哭的聲音。

「OK,那不說了,我先看看她,沒甚麼事就不要再打來了。」

沒有錯,我也不希望再接到任何電話。

手機於是就沒再響過,五點……六點……準時收工的我飛奔到巴士站,準備趕過去看Nebula。那天巴士滿座,我擠在近上車門的位置,邊站著邊看手錶,一切都非常順利的話,手術要進行三至四小時,也就是說六時差不多是完成的時間,但既然有剛才的消息,那就應該不可以算是非常順利,或者連著通順利也算不上,那要加上多少時間呢?

平日都很暢順的道路在這天有點擠塞,一般來說四十分鐘左右就會到達,這日我還在路上。比原定上限的四小時多出四十分鐘了,手術應該差不多完成了吧。我把手機從褲袋中拿出來握在手中,其實現在有手錶,基本上我也不會miss call,但就總覺得拿在手中比較穩妥。

下車時已過了七時,由於仍未收到醫院的電話,我也先到小白媽家中匯合Yoji,步行要用十五分鐘,我一直認為這段時間我應該有電話通知,畢竟超過預定一小時了,Nebula是全身麻醉的狀態,總不能維持太久吧。可惜抵步時仍未收到電話,下午我一直祈求不電話不要響起,現在則變成請快點讓電話響起來。

沒錯電話是響起了,可惜只是夫子到達會合。這時已過了七點半,我們決定到醫院隔壁的酒樓等候,我們點了一些食物,可是小菜一道道地上桌,但誰也沒胃口,只是等著手機響起來。直到快八時前,我才接到電話,比原定時間延遲了差不多兩小時。

來電的就是Dr. Max,他告訴我手術完成了,但因為手術中發現Nebula有很嚴重的肺炎,再加上他的呼吸曾經停過,現在得等他完全清醒,才可以評估狀況。我表示明白,還問他今晚能不能看看Nebula,他說可以,但得再等等,等麻醉藥完全退去,這可能還要一兩個小時。

沒關係,等多久都等。

接到電話後,我才有點食慾。記得當日的湯很暖,舒緩了胃部的絞痛。兩小時候終於再接到護士通知,告知我們可以去探Nebula了,但因為不是正常的探病時間,所以有問我們大約幾點鐘會到。

我答他五分鐘,因為我們就在隔壁,一直等著。

踏入病房,Nebula還在他原本待的ICU箱子,可是樣子已經完全不一樣。他身體的毛都利光了,身上纏著的網狀紗布下個漲鼓鼓的東西,像扭蛋機掉出來的透明蛋殼,旁邊還有條細管。大腿的毛沒有刮走,但被染成一大片淡紅色,我明明知道消毒藥水也是這種顏色的,可是眼淚還是一直滲。

Nebula半躺著不動,但他應該已經清醒過來才對。我焦急地喊了他的名字。

那孩子一聽到我們的聲音便打算起來,可是爬爬撥撥的,就是站不住,一下又掉在地上,就像醉漢那樣,他的小手拼命亂撥,眼睛也張不開來,呈半反白的狀態,爬起了一半又跌氟,可是還沒有放棄想要站起來找我們,這個畫面實在太令人崩潰,我和Yoji也禁不住眼淚直流,但貓咪都是感受性高的動物,我們的不安和悲傷一定會傳到Nebula那裡,令他更加害怕,所以我們只好立即離開病房,讓他看不到我們,就不會想要爬起來,可以好好休息。

只是一離開醫院,我和Yoji都在門外立即就完全崩潰,剩夫子一人在努力地安撫我們兩個。

這時候,一名穿醫院制服的男性突然出現。他靠近了悲哭中的我們,和我們說話。

「請放心吧,Nebula一定會沒事的,邱醫生很有經驗,我們有最好的技術和設備幫助他,Nebula一定會好起來的。」

這到底是誰呢?這一星期我們天天到醫院探望Nebula,大部分職員也已經認得,但眼前這位醫護人員卻完全陌生,一點印象也沒有,大半夜突然出現的這一位,到底是誰呢?

其實我沒有心思去考慮他的身分,我滿腦子都是Nebula跌跌撞撞、想爬也爬不起來的樣子,我很害怕他的肺功能不知如何,剛剛經歷過這麼大的手術,他已經很努力,萬一他的身體真的沒有這麼大能耐……撐不下去的話……

無理是情緒或是眼淚,都處於一個完全無法控制的狀態。

那位身分不明的醫護人員見我們仍然激動,便進一步說明。他說現在裝在Nebula身上的是他們稱為手榴彈的裝置,連接一條插進胸腔的導管,可以抽出Nebula的胸水存到那個透明的容器,以便觀察胸水量和顏色。接下來希望能看到液體變得清澈,那就代表乳糜沒有再滲漏,然後再等胸水量逐步減低,最後能減少至胸腔能吸收的量,甚至是沒有,那就代表他完全康復。

雖然眼液是沒法立刻止住,甚至連醫護人員也被我們的情緒影響到,不過能聽到Nebula的回復進程,那個原本無法想像的康復畫面,彷彿也開始慢慢浮現,心裡的確安定不少。我連連道謝,躬身表示謝意,醫護人員也回以微笑,步回醫院之內。

那一晚我還是則住手機,因為護士有說過等Nebula再穩定一點便會發照片或短片給我們。一直也還未收到,是因為他一直都沒穩定下來嗎?

終於我還是忍不住在差不多天明時追問了Nebula的情況,一段時間後,終於收到醫院發來的一段短片。

短片是從正面拍過去的Nebula近鏡角度,他的頭一向大顆,整個畫面就被他擠滿。只見他一對大眼睛相當好奇地望向鏡頭,還十分黏人地靠上那隻伸進鏡頭的手討摸,完全就是很精神活潑的樣子,跟昨晚我們看見的他完全是兩個極端。第一眼看到這影片時沒錯是很高興,但還不到一秒鐘我就在想,他這麼快就精神起來了嗎?而且我看不到他身上有包紮,沒可能這麼快能拆掉紗布吧?難道是醫院發錯了昨天的影片?又或者基於任何原因,現在不適合幫他拍照,所以先發之前的影片給我嗎?

於是早上在不安和驚恐中度過,直到中午,Yoji會到醫院見Dr. Max,我則視像出席。

首先值得高興的是,早上的短片是真的,這孩子已經精神過來了,燒也已經全退了,也會自己進食,呼吸也尚算正常。我們看了手術中的影片,見證了胸導管被堵截的瞬間,還有乳糜池被剖開,那些可惡的乳糜液全部流進腹腔的一刻。手術主要的兩個目的已經達成,但亦發現Nebula有肺炎,可幸現在已經退燒,但也會持續給他抗生素。另外則是肺功能的問題,雖然手術中有幫他清除纖維化的肺細胞,這也是其中一個手術時間延長的原因,只是肺功能預計是會有所下降,一切也要看他康復的速度,目前仍然屬於危險時期,需要密切觀察。

不過幸運的是,Nebula的手術可以全程在內窺鏡下進行,是微創手術,不用open,可以讓他經歷更少痛楚,復原更快。

果然如醫生所說,Nebula在ICU多留了三天便可以轉回一般病房,不需要靠額外供氧便可以暢順呼吸,血氧也可以維持在正常水平。吃得好睡得好,還經常用他那顆大頭去討摸,害得整個醫院的護士們都非常疼愛他。

到手術後五天左右,胸積液開始變成像蘋果汁般的金黃色,沒有乳酸飲料的顏色,那就表示現在胸腔積存的液體已經不是乳糜,手術可以說是成功。只要等最後一個重點,就是胸水量減少至安全手平,那便可以移除裝在Nebula身上的導管,也就可以正式出院。

醫院每六小時紀錄胸水量,每次大約10-20ml,也就是一天下來40-80ml。因為貓咪身體細小,200ml的積液已可以讓他窒息,所以醫生希望他最少可以5-7天才積滿的話,移除導管才比較安全,也就是一整天二十四小時,水量可以在20ml以下,那就是現在的四分之一。感覺迢長路遠,Nebula已經住院快三星期了,不單我,他的其他爸媽、契爹契娘,他老婆和兩個孩子,還有哥哥妹妹,都在等他快點回家。

又過了幾天,Nebula的胸水量終於下降得比較明顯,這天首次迎來了單位數字,實在令人鼓舞。

可以第二天又回復到平常的量,就這樣反反覆覆了幾天。

在這段時間期間,因為Dr. Max會放長假,所以告知我們會轉由另一位醫生——康醫生照顧Nebula,我們當然好奇這位醫生是怎樣的人,於是便到醫院的網頁看各位醫生的介紹,怎料竟因此而發現了之前突然出現安慰我們那位醫護人員的真正身份。我們看著專業醫生團隊那一頁最左上角的照片,雖然當日的那位看來比較疲倦,但絕對就是相中人沒錯,正是醫院的創辦人林醫生。

10月29日,術後第十二天。這天是個星期日,我中午就興高彩烈地去醫院,因為昨天一整天的胸水量已達到20ml以下,只要一切順利的話,今天就可以帶Nebula回家。中午探望他的時候,身上仍帶著儲水的容器,但裡面已經沒甚麼液體,護士也告知等等醫生會再次幫他檢查,沒問題的話就可以移除導管,那再在醫院休息幾小時,晚上就可以回家。

從確診開始經歷了三十多天,這個晚上我們終於可以把Nebula帶回家。雖然還算不上完全康復,他還要隔離、覆診、吃藥、限制飲食,日後心肺功能也可能不如之前,跑跑跳跳也要小心注意,不過我相信,我們是已經成功跨越這個難關,向新的章節出發。

這段經歷讓我學會了很多。首先得感戲醫護團隊的幫助,讓我家Nebula得以接受適當治療,然後是身邊的各位朋友,無論是實際上還是精神上的鼓勵,各位也幫上很大的忙,在困境中知道有人願意伸出援手,而且為數還真的不少,這真是非常有力的強心劑,再次感謝各位。

而當中我最大的得著,應該就是終於學懂「放下」這個課題。的確有很多事,是我們這些渺小的人類無論如何努力,也沒有辦法左右結果的,就例如疾病,所以重點並不是結果,而是過程。堅持努力並不一定可以成功,但「會失敗」也不是放棄的原因。我和Kuro有十年在一起的快樂回憶,雖然他已經不在我身邊,將來Nebula的身體如何,病魔會不會再次纏上他,也仍是未知之數,不過現在,我仍然可以看見他快樂活潑的身影。

這一切,都是過程。

未來的路要怎麼走,還不是很確定,畢竟這是一個很巨大的轉捩點,把我的人生拐到一個我想也沒想過的方向,日後要做的事,要處理的問題,也都變得不一樣。不過這就是人生的探險吧,向著未知的方向繼續走下去,沒有停步的理由,沒有放棄這個選項。

9月21日是星期四,這一晚Kuro獨自留在醫院,而我則因為要上學,人還在金鐘。我記得很清楚回家時,巴士經過晚上已經漆黑一片的中環,我的藍牙耳機傳來了一首我不熟悉的歌。我看著車窗外的夜空,想起黑色、溫暖而柔軟的他,歌詞彷彿就是他在最後要對我說的話。

別怕,定會到,要相信一切是最好的安排。

留下一個回覆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